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水调歌头--背后的苏式兄弟情
发布日期:2025-11-23 07:06:30 点击次数:68

一个和你一起看月亮的人。今晚月色真美,你与想念的人是否已然相见?

正是苏轼,写下了“但愿人长久,千里共婵娟” 的千古名篇。一千年过去了,人间换了容颜,但月亮还是那个月亮。我想在它的见证下,以一种最质朴的方式,抛开流量的纷扰,把这首词背后的故事讲给你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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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古代,常有这样一种现象:一首诗词若写得太过绝妙,后世便少有人敢再触碰同一题材。传说崔颢写下《黄鹤楼》后,李白云游至此,曾谦虚感叹“眼前有景道不得,崔颢题诗在上头”;又如这首《水调歌头》,比苏轼晚百年的学者胡仔曾言:“中秋词,东坡一出,余词俱废。”

词牌“水调歌头” 的由来,与隋炀帝有关 —— 大运河开凿后,隋炀帝作《水调曲》,月宫截取其前半部分传唱,遂改名为 “水调歌头”。后来的词人们,便循着这现成的曲调填写歌词,所以古人称写诗为 “作诗”,写词则叫 “填词”,便是这个缘故。

这首《水调歌头》,本是苏轼送给弟弟苏辙的中秋礼物。彼时,兄弟二人已七年未见。在这样一个阖家团圆的夜晚,苏东坡再次想起了苏辙—— 他素来极爱这个弟弟,一生中以 “子由”(苏辙字子由)为题的诗竟有百馀首,以至于林语堂先生说:“往往为了子由,苏东坡会写出最好的诗。”

我曾看过一个段子,调侃苏轼是“文学家、书法家、画家、治水名人”,苏辙却像 “机场广告里的陪衬”。但事实上,苏辙从未辜负这份兄长的爱。明明是年龄更小的那一个,他却穷尽一生托举哥哥:当苏轼如烈火般绽放光芒时,他始终默默守在身后,让兄长全无后顾之忧。

这一切,要从北宋嘉祐二年说起。这一年,51 岁的欧阳修受命主掌贡举,这场考试也因此成为 “千年第一龙虎榜”。与苏轼、苏辙同场应试的,既有同为 “唐宋八大家” 的曾巩,也有写下 “为天地立心,为生民立命” 的张载,还有 “程门立雪” 典故中的程颐、程颢兄弟。这一届进士里,后来有 9 人官至宋朝宰相,24 人被《宋史》立传。

进士及第后,苏轼依惯例向欧阳修递上谢师书。不足五百字的文章,竟让这位文坛大佬读出一身冷汗,感叹“老夫当避此人出一头地”—— 苏家父子的文风,正与欧阳修倡导的古文运动不谋而合。“三苏”(苏洵、苏轼、苏辙)一时名动京师。

可就在苏轼准备大展宏图时,故乡眉州传来母亲程氏离世的噩耗—— 这位母亲,终究没能亲耳听到两个儿子双双高中的消息。服丧期满后,兄弟二人又参加了制科考试。这一考试我们如今或许陌生,它相当于北宋时期的 “公务员国考”,难度远超常规科举,考官由皇帝亲任,考题也无人能预知。此次考试中,27 岁的苏轼考中制科第三等,这是北宋开制科百年来的第一人。

殿试时,苏家兄弟给宋仁宗留下了极好的印象,仁宗甚至对皇后说:“朕今日为子孙得两太平宰相!” 考试结束后,苏轼被任命为凤翔府判官。天寒地冻的十一月,苏辙一路送他到离京城一百四十里的郑州西门外。苏辙转身骑马回城时,苏轼登上高坡,望着弟弟的身影渐渐变小,不禁悲从中来 —— 这是兄弟二人人生中第一次真正的分别。途中,苏轼写下诗句:“苦寒念尔衣裳薄,独骑瘦马踏残云”,字里行间满是牵挂。

此后数年,朝廷新旧党争愈演愈烈,你方唱罢我登场,苏轼与苏辙也因此天各一方。终于有一天,苏轼等到调任山东诸城的机会,彼时苏辙正在济南任职,两地相隔不远,却仍无见面之机。恰好诸城有一座废弃建筑,苏轼找人重新设计装修,还特意写信请苏辙为其取名,盼着将来能与弟弟一同登高望远、饮酒赋诗。苏辙为它取名“超然台”。

可到了中秋,兄弟二人仍因公务缠身未能相见。苏轼独自登上超然台,饮酒望月,写下了这首《水调歌头》。“明月几时有?把酒问青天”,开篇便致敬了文学史上两位伟大的诗人:上半句承接千年之前屈原的《天问》,下半句则呼应了李白 “举杯邀明月” 的疏狂。这一刻,三位诗人跨越时空相遇。

苏东坡并非生来豁达,他也曾有过纠结、困惑与跌倒,是在历经世事打磨后,才渐渐看透、走向旷达。从“苏轼” 到 “东坡居士”,再到后世尊称的 “坡仙”,他的人生轨迹,堪称中国人自己的 “养成系” 范本。

再回到故事主线。苏轼性格豪放,心无城府,极爱交朋友,与人相处总愿掏心掏肺,他曾说:“吾上可陪玉皇大帝,下可陪卑田院乞儿,眼前见天下无一个不好人。” 这些本是难得的品格,可在尔虞我诈的官场中,却极易招致祸患。苏辙常常劝哥哥 “留个心眼,别随便交友,更莫随意抨击朝政”,可苏轼全不当回事,总说 “心中有话,必须一吐为快”。

果然,灾祸还是来了。元丰二年,御史弹劾苏轼写诗讽刺朝廷,宋神宗震怒,将苏轼关进御史台审讯。御史台周围遍植柏树,常有乌鸦在树上盘旋,故又称“乌台”,这便是大名鼎鼎的 “乌台诗案”。

关押期间,苏轼的长子苏迈负责送饭,父子二人约定:若无事便送肉和菜,若判死刑就送一条鱼。不料有一天,苏迈因事外出,托亲戚代为送饭。这位亲戚不知情,想给苏轼改善伙食,便炖了条鱼送去—— 苏轼见了鱼,以为大限将至,悲从中来,提笔给苏辙写了两首诗当作遗言,其中一句 “与君世世为兄弟,更结来生未了因”,读来令人泪目。

苏辙看到诗后,同样悲痛不已,当即上奏朝廷,请求罢免自己的全部官职,只求换哥哥一条性命。如今网上常有戏谑的说法,称苏辙一生只做两件事:“当宰相,捞哥哥”。可事实上,彼时担任应天府判官的苏辙并无 “捞哥哥” 的权力,真正能救苏轼的,是太皇太后曹氏与退隐金陵的王安石。曹太后在病危之际,仍不忘请求神宗赦免苏轼;再加上王安石上书劝谏,神宗才最终决定释放苏轼,将其贬为黄州团练副使,而苏辙则因 “代兄受过”,被贬至江西筠州。

据说苏轼出狱时,为他奔波多日的苏辙只做了一个动作—— 捂住他的嘴,提醒他 “祸从口出,先莫说话”。苏轼被贬黄州时,需由官差押解前往,他一家十几口人的安置事宜,全靠苏辙张罗:苏辙先带着自己的家人到江西筠州安顿,随后又马不停蹄地将苏轼的家人送到黄州。后来苏轼再次被贬惠州,穷得连路费都凑不出,又是苏辙倾其所有,资助了七千贯钱。明明是弟弟,苏辙却始终像兄长般稳重,一次又一次给苏轼最坚实的依靠。

公元 1094 年四月,62 岁的苏东坡接到朝廷诏命,被贬为琼州别驾 —— 这是他人生中最后一次被贬,目的地是 “食无肉、病无医、居无室、出无友,更无书籍笔墨” 的海南。临行前,苏轼已立好遗嘱,向长子苏迈交代完后事。或许是上天最后的眷顾,贬谪途中,他与苏辙相约在滕州见面。兄弟二人都刻意放慢脚步,也默契地不再提及年少时意气风发的往事 —— 他们都清楚,当年 “衣锦还乡” 的约定,早已成了遥不可及的梦。

苏辙像小时候一样,挽着哥哥的手,直到苏轼踏上海船的最后一刻;而苏轼则用早已昏花的双眼,努力将弟弟的模样刻进心里。惊涛骇浪之间,兄弟二人就此别过,这一次分别,便是永别。

如今的海南,许多地方都设有苏东坡纪念堂。因为正是苏轼当年在海南开设学堂、讲学授业,为这片蛮荒之地带来了文明的火种。彼时,有个叫姜唐佐的学生聪慧伶俐,苏轼曾赞扬他“文风雄伟”,北归时还特意为他题诗:“沧海何曾断地脉,白袍端合破天荒”,并嘱咐姜唐佐 “待你中了进士,再来续完这首诗”。后来姜唐佐于大观三年考中进士,可苏轼早已故去。为了弥补遗憾,姜唐佐不远千里找到年迈的苏辙,由苏辙为兄长补足了诗的后半部分:“锦衣他日千人看,始信东坡眼目长”。

晚年的苏辙,不再过问政事,闭门谢客,每日只以读书、整理哥哥的文稿为乐。苏辙在苏轼去世后的第十年离世,他的遗愿只有一个—— 葬在哥哥身边。我想,临终前的苏辙,一定会想起熙宁十年那个中秋:那年他与哥哥在徐州共度佳节,为应和苏轼的 “但愿人长久,千里共婵娟”,他也曾写下一首《水调歌头》,开篇便是 “离别一何久,七度过中秋”。那时,他们还在一起,那时,他们都还年轻。

又是一年中秋,你身边是谁?你心里又在想着谁?若离别是人生的常态,我们唯愿所有亲人健康平安,纵使江山千里,亦能共赏一轮明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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